喻恩泰 | 兩點之間走到最遠

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,他都把時間“虛度”,并盡量做到了“將兩點之間的距離走到最遠”。這與現下大多數人的選擇顯然背道而馳,身處在一個太多人急切地想要走捷徑,希望在短時間內廣為人知的環境里,還愿意適度“藏”起自己,很多人都會問喻恩泰,你為什么耐得住?

喻恩泰 | 兩點之間走到最遠

喻恩泰

幾年前在重慶拍電影的間隙,不用出工的日子里,喻恩泰就在窗邊看江,看江上的船,也看跨江大橋上的車流。一樣的東西,看久了,性質才會發生變化。于是,他知道每天的高峰大約什么時候來,何時又會相對松散。看得再久些,他還發現了其他的“秘密”—橋下有一洼水,水流急,那個暗流,喻恩泰把它形容成江面上的“眼睛”。戲拍了兩個月,他就這么看了兩個月的江。在他眼里,那不是一條江,而是另一個秘密。

明代思想家王陽明曾提出“格物致知”的概念,在喻恩泰看來,“格”即時間,和時間做朋友,需要足夠長的時間才能說是陪伴。安靜地與之相處,才能發現平凡事物中不平凡的一面。

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,他都把時間“虛度”,并盡量做到了“將兩點之間的距離走到最遠”。這與現下大多數人的選擇顯然背道而馳,身處在一個太多人急切地想要走捷徑,希望在短時間內廣為人知的環境里,還愿意適度“藏”起自己,很多人都會問喻恩泰,你為什么耐得住?

他不喜以“兩分法”看待藏與露的問題,無褒貶和分別心,“不是對就是錯誤,不是黑就是白,不是進就是退,不是出世就是入世,不是消頹就是綻放,不是紅就是衰落……是這樣的嗎?不是的,事物常常是兼容和包容的。”他甚至直言,自己很欣賞那些可以在短時間內達成所愿的人,“你并不知道他們背后忍受了多少痛苦,所以某種意義上說,我的選擇是在偷懶和回避也說不定呢。”

外界對他的認識—那些動輒就會被引用的“隱居”說法,他笑言是“誤解”—“把我想象或者形容得很美好了。我曝光很少,也會隱藏自己,這其實恰恰是一個……我走捷徑的方式,讓別人跟我保持一個距離。”如果以電影鏡頭為比,有遠景、中景、特寫鏡頭,喻恩泰說,他在日常中的處事原則,無非少一些“特寫”,“沒有特寫你就發現不了我的瑕疵。”

更多時候,他甚至覺得自己的“曝光”已經夠多了。在很長的時間段里,他都歡欣于自己在社交媒體上的粉絲量就只控制在“千”量級別:“ 我很驕傲,我覺得他們這些關注我的人,都是貴族啊……”后來數字開始變得越來越多,閱讀量也呈幾何級增長,他暗自感嘆:“ 太過了,過分多了。”古代人會說“敬惜字紙”,意思是,寫過字的紙都要好好珍惜起來,喻恩泰嘆息當代人:“ 表達得太多了,完全無處遁形。”

曾經很多年,他都保持著在紙上寫字的習慣,想到什么,隨手就會抓起手邊的紙寫下來,寫好了之后會放在一個小罐子里存著,他給這個隨筆系列命名為“偶然的紙片”。后來,那些手稿也漸漸遺失了,他更多的隨想也變成了寫在手機備忘錄里,現在回想:“ 很傷感,再也找不回來的感覺。”

以紙喻人,也是一樣的道理,我們都躲避不開時代洪流的沖刷和可能帶來的改變,茶在杯中,即使放置在那里不動,味道、顏色、一切一切也都會悄然改變。喻恩泰低垂著眼簾嘴中喃喃著:“ 實際上我們從未隱藏,也從未感傷,我們別無選擇,只能一直生活著,在鬧市中。”

他所言確鑿,你無法辯駁,而且所謂的成功與否,所謂的紅與不紅,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。喻恩泰踐行的是“以量取勝”—這四個字,也是他在微信里給自己起的名字。因為他認為自己走的路還不夠遠,看的書還不夠多,把這種期待放在心里,他希望走量,“走量,但并不意味著你做出來的所有事情都要別人看得到,我們就在那里,慢慢看著眼前的茍且和遠方的茍且,同時端起一杯枸杞。”

一般普世意義上的成功,并不是喻恩泰觀念里的成功。他所做的一切,不是為了某一天被陌生人想起來時覺得他曾經有過多少追隨者,他只愿在有限的人生里,能留下更多的回憶,在未來安靜下來獨處的日子里,再去拼湊它們,剪一版自己最終的電影。

“就好像我們這段采訪,如果衡量他成不成功,不是明天買這個雜志的人多了幾萬個,而是在多年之后你會不會記起這樣一個寒冷的下午,你采訪過一個叫喻恩泰的人,你還記得他說過的幾句話,我就覺得了不起,你會想起他說過兩個字叫:虛度。這就是虛度的價值,為了更好保留你的記憶。”

喻恩泰言罷至此,他身后的灰瓦上,一只白色的貓,正信步在房頂上。

喻恩泰 | 兩點之間走到最遠

喻恩泰

Q&A:

你認為人生是用來虛度的嗎?

喻恩泰:可以這么說。我認為人生最美好的價值就在于虛度,你擁有了一次人生,這已經很難了,來自一次小概率的偶然—但是充分燃燒這次生命更難;讓人認可的確不容易,這方面我難以企及;但還有一種難,難上加難—我愿在虛度這方面走到最遠,令別的人難以企及。

你覺得事業要怎么樣才算成功?

喻恩泰: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成功的人,也沒有故意去追求,但是我演戲的時候還是希望能演好一點,大家看完這個戲多年之后還能想起他,這會讓我很滿足,也希望大家認得更多的是我的作品,而不是我本人。但是我覺得世界的荒誕就是在于我這么一個渺小的人,竟然還獲得了這么持久的關注。

你怎么看待這個世界?

喻恩泰:我知道它有很多的缺點,但我不討厭它。我在這個世界上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的溫暖,它始終在感染著我。雖然我經常被冤枉、被誤解,但我從不會去討厭這個世界,因為它給我的福報遠遠超過我該得的。我被這個世界太善待了,很多人把我想象得比我自己想象自己的還要好。

你覺得生活給予的回甘是什么樣子的?

喻恩泰:每個人的定義和角度都不一樣,我認為的回甘有兩個最重要的元素,時間和記憶。我把時間看作大魔法師,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都是時間變出來的,無心放一些東西在這兒,等時間到了就可以變魔術了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時間做朋友。而記憶是隨著時間流逝,在人生的最終剪輯版里留下來的那些回憶片段,在想起多年前的某個瞬間時,會心一笑。

2019 年會在你身上發生什么?

喻恩泰:我在采訪一百個城市的一百位老人,做我的紀錄片,我相信跟任何一個上了年紀,但是談吐依然清晰的老人在一起,無論聊什么,都能獲得一些感受。所以你看,我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清閑,還挺忙。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給我的,的確超過我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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